树荫底下摆着把褪了色的折叠椅，剃头师傅老张正给一位大爷推着板寸。

推子"咔嚓咔嚓"响，碎发簌簌往下掉，阳光透过树叶在水泥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这场景在繁华的都市里，活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老电影画面。

"五块钱，您拿好。"老张接过皱巴巴的纸币，顺手从铁皮工具箱里掏出把刮刀，"给您修个面？"大爷眯着眼直点头，舒服得直哼哼。旁边等着理发的建筑工人老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离上工还有半个钟头，来得及。

现在的年轻人从这儿路过，十个有九个要掏出手机偷拍两张。发朋友圈配文"偶遇复古理发摊"，底下准有人评论"这地方还在啊"。可不是还在么，打从九十年代起，老张就在这一带摆摊。那会儿国营理发店要排队，他这摊子从早到晚都有人等着。

剃头这行当讲究的是手上功夫。老张那把老式推子用了十几年，弹簧都换了三回。有回城管来检查，他收拾家伙事儿跑得比谁都快，结果把推子落下了。第二天特意买了包好烟，才从城管办公室把吃饭的家伙赎回来。这事儿后来成了同行间的笑谈，都说老张这是"舍命不舍财"。

城里新开的理发店花样可多了。洗剪吹要分三个价位，进门先递热毛巾，剪完还问要不要办会员。有回小区门口那家搞活动，充五百送两百。王阿姨贪便宜充了钱，再去时发现店铺改成了奶茶店。气得她站在门口骂了半个钟头，最后只能打消费者热线。

老张的摊子从来不用这些套路。工具箱里就三样家伙：推子、剪刀、刮刀。剪个头发五块，修面加两块。熟客来了还能赊账，月底结清就行。有回下大雨，他硬是撑着伞给最后一位客人剪完。那客人是附近工地的，后来带着十几个工友来照顾生意。

这些年在老张这儿理发的，多半是些念旧的老人和舍不得花钱的打工者。年轻人宁愿多走两条街，去那些亮着霓虹灯的"时尚造型"。其实老张的手艺一点不差，有次给个大学生剪完，那孩子对着手机照了半天，直说比学校旁边八十八的理发店强多了。

天快黑时，老张开始收拾工具。铁皮箱里的硬币叮当作响，他数了数，今天挣了六十三块。够买包烟，再给孙子带个玩具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折叠椅和工具箱都被塞进了三轮车。明天这个时候，这个角落又会响起推子的"咔嚓"声，就像过去三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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